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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代人有一個頗有趣的現象:我們愈來愈懂得製造美,卻愈來愈沒有時間欣賞美。
手機可以拍出媲美專業相機的照片,人工智能更可以在幾秒鐘內生成一幅畫作,模仿梵高的筆觸、莫奈的色彩。然而,當我們忙着拍照、修圖、上載、分享,卻可能忘記了抬頭欣賞眼前的夕陽,或細看一朵正在綻放的小花。
有時行山,看見朋友忙着「打卡」,尋找最佳拍攝角度,然後立時上載到IG,我總會半開玩笑地說:「照片拍好了,不如現在用自己的眼睛看看風景吧!」大家相視而笑。其實,我們何嘗不是如此?忙着記錄生活,卻忘記了生活本身;忙着追求美好,卻忽略了身邊早已存在的美。
多年來,我在企業管理、教學、寫作和教會事奉之間穿梭,常常思考:究竟甚麼才是有價值的人生?
在商業世界,我們習慣以業績衡量成果,以效率判斷能力,以數字證明價值。這些當然重要,畢竟企業不能單靠理想經營,員工也不能只憑熱情支付生活開支。然而,管理學大師德魯克提醒我們,管理不只是技術和效率,更關乎人、價值與責任。
人生中許多珍貴的事情,往往不能用數字計算。一份真誠的友誼、一句適時的鼓勵、一個願意聆聽的下午,未必能列入任何績效指標,卻可能改變一個人的生命。
藝術也是如此。一幅畫的價值,不一定取決於它能賣多少錢;一件作品的意義,也不完全在於技巧是否完美。有時候,一筆看似笨拙的線條,可能承載着創作者多年的人生經歷;一抹溫柔的色彩,或許是一個人在生命低谷中,仍然選擇相信盼望的見證。
藝術最動人的地方,不只是讓我們看見美,更是讓我們透過美,看見生命。
詩篇第八篇說:「耶和華我們的主啊,祢的名在全地何其美!」詩人仰望天空,看見月亮星宿,不禁感嘆:「人算甚麼,祢竟顧念他?世人算甚麼,祢竟眷顧他?」
這段經文最觸動我的,不單是宇宙的浩瀚,更是人在浩瀚宇宙中的珍貴。
我們常常用「做了甚麼」來定義自己。工作上,希望做得更好;家庭裡,努力履行責任;甚至在教會事奉中,也可能不自覺地以付出多少衡量自己的價值。然而,聖經提醒我們,人的尊貴不是源於成就,而是因為我們按着上帝的形象被造,並蒙祂眷顧。
這正是我一直喜歡分享的觀念:Being 先於 Doing,所是先於所做。
我們不是因為做得好,才值得被愛;而是因為先被上帝所愛,才有力量去創造、服侍和關懷別人。
《創世記》記載,上帝創造天地萬物,並看着所造的是好的。原來創造不只是完成一件事情,也包含對美善的欣賞。上帝不單創造,也欣賞祂所創造的。而按着祂形象被造的人,同樣領受了想像、創造與欣賞的能力。
然而,真正有深度的藝術,並不只描繪陽光與鮮花。人生有歡笑,也有眼淚;有收穫,也有失落。聖經中的詩篇,既有讚美,也有哀歌。信仰從來沒有保證人生必然順利,卻讓我們相信,即使世界並不完美,生命仍然可以有盼望。
或許,我們未必人人都懂得畫畫,也未必能成為藝術家,但每個人都可以在自己的生命中創造美。一句鼓勵的話、一份真誠的關懷、一個願意接納別人的微笑,都可以成為生命中動人的藝術作品。
說到底,藝術不只是我們手中創造了甚麼,更是我們的生命流露了甚麼。
最美的藝術,不一定是掛在牆上的作品,而是上帝在我們每一個平凡而不完美的生命中,一筆一畫所描繪的恩典。